2011年3月24日星期四

給安齊的信

有關這個作品產生的漣漪,我個人覺得這樣強烈的形式達到了預期的效果;紅色布條寫下的宣告確實震撼了關心此事的輿論,在我看到的,有關喚起人們對於這件事情的漠視,確實有其創作上的效益。

這一點其實我想我跟其他人意見不太一樣,還是給予肯定。但我必須說,藝術的能力(或者說張力)不會結束在布條這樣的形式。「假都更」對我來說是這個作品的核心,而布條自然是這個發想下自然而然的形式。然而這個核心議題的背後有更多需要技術與知識背景作為支持;這樣的觀點下,作品自然可以達到一個飽滿的狀態,也是藝術家的技藝所在。
作品作為批判工具,也就是作品本身作為一種研究形式,對於其他學科的人們來說仍然是陌生的。透過對於作品的理解,閱讀者隨著藝術家的敘事能力進入議題的核心;在你的作品裡,自然是讓人們透過對於觀看作品,理解有關現行都更的種種荒謬。於是藝術家對於形式的選擇更是重要的環節,敘事是藝術家的職能,講故事不會是隨便亂講,小說家們從事著各類型資料的蒐集,以求自己的故事能夠圓滿並且沒有破綻;因為對於事件的瞭解深度,敘事的路徑將陳述作者對於事件的理解,創作作為一種「研究」的可能性才發生。
為什麼我對這個作品感到如此的反彈?你用了強烈的形式,也成功的引發了一些討論。但就藝術家自身對於都更操作的瞭解程度與能力,我感到懷疑。
今天和另一位同學討論了一下你的作品。他的感覺大概和其他藝術學院的學生一樣,對於被批評感到不解。效益因為策展人給了你這個舞台而發生,但其實藝術家並不是關心這個議題的唯一角色;有更多人用其他的方式在抗爭著,然而你的作品正在消費著他們努力的成果。也或許之前和你說過,我們能有現在這樣的創作環境得來不易,現在可以暢所欲言沒有道德上的包袱,我們德惠於前人的努力;大眾對於作品即發言的認知也建立在此。於是言之有物更重要了。
我的理解是,因為你對整個都更的操作並不熟稔。錯置的案例與對象讓你的作品失焦;原民會大樓的脈絡和現在這塊基地的差異我們討論過了,我也表達過你的選擇讓我十分錯愕,但我想紅布條和公聽會不是作品的全部:接下來進入基地調查和訪談也會有他的社會效益在,但我想,網路上討論你作品的人們不見得知道你的動機,關於這一點,我覺得你有必要出來說明,請他們去看看你的作品會是個好方法。在作品後段的展示中將這個部份呈現。
有關溝通的對象,或許是我對這個系列的討論最關注的點。當代是不會有居民的。於是他們參與的焦點會是甚麼?如果是一個「擬真的」公聽會,或許戲劇效果還是發生在更多真實的假設上,於是你的假設並不成立。如果紅布條是唯一的解答,那麼你的對象其實並不是當代周邊的居民,而是受到都更影響的人們,那麼擬真的目的又會是甚麼?
請你回答這些問題,並不是要測試你的高EQ和禮貌,而是這是職業藝術家所面臨最真實的部份。進來北藝大當老師一年多了,常常聽到學生們說要玩真的,但是玩真的不單意味揮霍青春,更多真實的狀況和你的思緒拉扯,在前衛的形式裡說出你真正想說的話,也接受眾人的質疑並且答辯、溝通著,或許才是這工作最具挑戰的地方。
共勉
朱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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